50一扇无形的门(3 / 3)

&esp;&esp;沉默了很久,他落了一笑,声音压得极低:

&esp;&esp;“你死了,他们都活不成。”

&esp;&esp;不是道歉,不是解释。是他一贯的威胁。

&esp;&esp;元玉仪看着他。看着这个衣冠齐整、死也不肯低头的男人。她扯了一下嘴角,眼泪无声地滑下来。

&esp;&esp;“你这人,一点也没变。”

&esp;&esp;高澄被这句话钉在原地。他知道她一直在怨什么。

&esp;&esp;他是没变。也没法变。

&esp;&esp;“你怎么还没走。”她轻唤一声,声音软下去,不像质问,更像叹息。

&esp;&esp;高澄皱眉。“你……”他顿了一下,“想让我走?”

&esp;&esp;尾音微微上挑。

&esp;&esp;她没有回答,只是看着他,那双茶色的眼睛像湖水,只倒影她自己。她看了很久。久到他眼底的慌乱又深了一层,久到他握着她的那只手不知不觉收紧了。她还是不说话,只是看着他,像在等他自己回答。

&esp;&esp;高澄不说。他没走已经说明了一切。还要他说什么。

&esp;&esp;沉默横亘在他们中间,像一堵很薄的墙,薄到能听见彼此的呼吸,却厚到谁也越不过去。

&esp;&esp;最后是她先越过去的。

&esp;&esp;“我做了一个梦。梦里全是雾,我走了很远的路。”她顿了顿,声音更轻了些,“我以为你不会来。”

&esp;&esp;这句话说出口,她偏过头,把脸转向榻内侧。不是后悔,是知道说了也无用。

&esp;&esp;他又不会变。她太知道了。他们之间,什么都不会变。

&esp;&esp;不是对他失望,是对改变宿命这件事本身,不抱希望。

&esp;&esp;高澄没说话。他把她的手拢在掌心,低下头,额头抵着她的指节。肩膀在发抖。

&esp;&esp;元玉仪感觉到有一滴滚烫落在自己手背上,湿热的,顺着指缝往下淌。

&esp;&esp;鼻尖一酸,眼泪也无声地滑下来。她哭了很久。哭自己的宿命,她知道,他也是。

&esp;&esp;她偏着头,一直没有看他。她知道,他也不想让她看见。

&esp;&esp;她能做的,是没把自己的手从他掌心抽走。是会永远等在那扇门后。

&esp;&esp;她蜷着手指,没有扣紧。这个微小的动作,让他觉得比攻不下颍川长社还要无力。

&esp;&esp;“刺客抓到了吗。”她忽然开口。

&esp;&esp;高澄沉默了一瞬。“没有。”

&esp;&esp;“有人想杀我,肯定是因为你。”她偏着头,阴阳怪气地说,“我又没仇家。不像你,这么招人恨。”

&esp;&esp;高澄愣了一下,然后笑了。这句话里还带着那种理所当然的,带着刺的亲昵。

&esp;&esp;“所以,”他抬起眼,看着她偏过去的侧脸,语气像在哄一个不肯吃药的孩子,“你跟我一起去晋阳。”

&esp;&esp;元玉仪没应。没有把手从他掌心里抽走。

&esp;&esp;就像一年前,铜驼街上,她第一次搭上他掌心时那样。那时她是心甘情愿的。现在或许也是。

&esp;&esp;“我昏迷的时候,你都在想什么。”

&esp;&esp;“想你别死。”

&esp;&esp;“没了?”

&esp;&esp;“没了。”

&esp;&esp;她看着他,等了一会儿,他也没再说。

&esp;&esp;“那你也好好活着。”她说。

&esp;&esp;“当然。”高澄垂下眼,看着她指尖弹琴磨出的薄茧,语气笃定,“我当然会好好活着。以后统一北方,统一天下。到时候你别弹《蒿里行》了,给我换首《太平调》。”

&esp;&esp;元玉仪嘴角弯了弯。这个人,一贯嘴硬,连承诺都说得拐弯抹角。看他这样,就不拆穿了。

&esp;&esp;《太平调》在这世道,她从没听过。但她听到了他说的未来里有她。

&esp;&esp;她就再信一次。最后一次。

&esp;&esp;殿外,凉风掠过石栏。高湛静立于阴影。殿内那些话,他听清了;那些画面,他也看见了。

&esp;&esp;天意公允,也终究残忍。

&esp;&esp;他离开时风声依旧,和来时一样,悄无声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