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1章 儿啊考得怎么样?(1 / 2)

儿啊,考得怎么样?

李承梁看着大哥。

看着他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,看着他鬓角早生的白发,看着他强颜欢笑时眼角深深的纹路。

记忆中,那个考上郡衙文书时意气风发、踌躇满志的青年,与眼前这个颓然、无奈、隐忍的瘸腿衙役,渐渐重合,又渐渐错开。

大哥变了。

这些年,他承受了太多不该由他承受的东西。

沉默良久,李承梁忽然展颜一笑,反手握住大哥的手掌,认真地说:

“哥,你放心,我不会乱来的。”

“绝不会给你们、给爹娘带来灾祸。”

李承栋神色一松,脸上终于露出了真正的笑容,欣慰地拍了拍弟弟的肩膀:“承梁长大了。”

“以后咱家的武馆,就靠你继承了。”

“大哥我啊……是指望不上了。”

他端起酒杯,一饮而尽,然后夹了一块酱牛肉放到李承梁碗里:“快吃,这酱牛肉可不便宜。”

“哥,来时爹娘给你带了几件衣裳,还有一些银两。”

“好,我知道了。”

“承梁,答应哥——我的事,千万不要告诉爹娘。”

“知道。”

李承梁低下头,默默地吃着碗里的饭。

他没有告诉大哥,自己是来郡城参加升仙大会面考的。

也没有告诉他,自己刚刚得了九十六分,几乎已经锁定了总务堂执事的位置。

事以密成,言以泄败。

在接到青城山的正式通知之前,一切都是未知数。

他不想让大哥空欢喜一场。

可他在心里,默默地对自己说了一句话——

周俊安,外门弟子是吧?

好。

我李承梁记下了。

咱们——

青山再见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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饭后,李承梁将大哥送回郡守府侧门。

暮色四合,晚风微凉。

他看着大哥一瘸一拐走进那扇窄门,背影被昏暗的灯光拉得很长很长。

然后,他抬起头,冷冷地看了一眼郡守府那巍峨的门楣。

那“青山郡守府”五个大字,在暮色中依然凌厉如刀。

可李承梁不再觉得它可怕了。

他转身,牵马,大步离去。

胸口那枚祖传的仙人桃核,微微发烫。

像是在说——

走吧。

前面的路,还长着呢。

周水县毗邻郡城,相距不过六十里,纵是御使骑马也不过半日脚程。

这一路本无甚牛鬼蛇神出没,却不料撞见了一伙附近村落的泼皮无赖。

这帮人见李承梁单骑独行,只当是哪家不知天高地厚的子弟,便想戏弄一番,顺道讹些银子。

殊不知李承梁自幼习武,家中更是开过武馆,一手拳脚功夫在凡人中算得上出类拔萃,不过三招两式,便将几人撂翻在地。

他负手而立,唇角含笑:“还要银子么?”

几个泼皮散修面面相觑,登时变了脸色,连连赔罪,恭恭敬敬地将李承梁礼送而去,末了还硬塞了十两凡银,只求他莫要报官。

李承梁此番面考大捷,更拿了个常人望尘莫及的上上之评,正是春风得意马蹄疾的时候,也懒得与这些泼皮计较,收了银两便挥袖而去。

待到家中,已是暮色四合。李承梁沐浴更衣,一洗风尘,连日来的郁结与羞辱也随之涤荡殆尽。

他踱步至演武场,远远便瞧见父亲李进忠正在指点武馆弟子练习武术。

李承梁扬声喊道:“爹,我娘呢?”

李进忠面皮微动,那张素来板正的脸庞柔和了几分,转头对武馆弟子道:

“自行活动,松松筋骨。”

十几名弟子如蒙大赦,目光却不由自主地瞟向不远处的李承梁,眼神中多有几分玩味与打趣之意。

——咱家这位少爷,看来是从退婚那档子事里走出来了啊。

李进忠走近,上下打量了儿子一番,沉声道:“武馆里有位弟子的爹娘受了些伤,你娘过去探望了,看时辰也该回了。你面考如何?”

探望武馆弟子的父母,既是维系人情,也是笼络人心。

李承梁沉吟片刻,终究还是谨慎地回了句:

“还行。”

他何尝不想告诉爹娘,告诉他们自己得了上上之评,不日便要入青山总务堂任职,几乎是板上钉钉的事。

可他忍住了。

未入青山半步,未接宗门正式法牒,便算不得尘埃落定。

若是贸然说破,万一出了变故,岂不是让爹娘空欢喜一场?

自家亲人自然信得过,可武馆之中人来人往,耳目众多。

万一爹娘不慎走漏了风声,惹来旁人眼红嫉恨,暗中使绊子,那便真是功亏一篑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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